放学回家,习惯性地跑到奶奶的病床前看望她,但是没有了人影,我问来我家忙碌的邻居家的爷爷:我的阿妈格嫫去哪里了?他赶紧低头走了,我意识到了,哭了起来。清晰记得我很多天没有梳头,小小的我,刻意压制自己想在操场玩耍蹦跳的想法,因为这是对她的不尊重。
可是成人后,还是有很多脆弱与无奈,年轻英俊的表哥得了从未听说的肿瘤,因为一直没有症状也不能确诊。再次见到时,那场面让人不能相信,我哭着跟在主治大夫的身后,跟到办公室里,大夫不说一句话,我的眼泪没有任何治疗作用。表哥再也不会因为我问了他的女朋友的事,害羞地低头蹲下了。不会了。
姐姐也在同一个时间得病,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症状,我一路哭着喊姐姐不要这样,不要这样,可是没有任何作用。
爷爷总说,很不放心我在天涯海角。藏语里的天涯,我只在佛教故事里听说过,那是指流放人的地方,感觉到了老人的牵挂,但一直不明白我和流放的关系。
爷爷的病有点严重了,我回去。顺便买了一台低频率的收音机送给爷爷,代替以前时髦的小收音机。不到二十天,噩耗传来了,我躲在办公室的门后痛哭。被送到车站,一直到家,我一路在哭。该上路了,我大声尖叫着哭了。回去后,奶奶仁增关起门来劝我不要哭,她说哭的时候人的灵魂会受苦。我念着玛尼,眼泪依然流不止。可是悲痛挽回不了什么,天涯海角的我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到。唯独那台收音机,让爷爷听到了时轮法会,阿妈说他非常非常幸福和高兴。此后每年的玛尼,我还是去不了。
阿妈他们做的多好,让自己的养父一直体面而权威地生活。可是阿妈说她有些地方还没有做好,她感叹说现在来不及了,奶奶的恩情更是没有办法偿还的,惟有祈祷。
悲痛和眼泪从来没有起过作用。
只是痛之后,学会了预防,知道了父母是要提前孝顺的,对人是要提前好一点,朝夕之间,没有永恒。